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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4年,在上海人民公园展厅举办画展期间,严力和上海的民间先锋诗人,在宝山有一次聚会。收录本书的一篇严力演讲记录,记载了此事。多年后我发现,宝山座中竟有旧识。1980年代,我在复旦大学中文系就读,校中有复旦诗社成员,他们与严力亦有过往。

人和人的相遇、相识和相知,无论在时间和空间,实是一种缘分。四十年前,如果我对现代诗歌着迷,那么,可能有机会认识严力。但这个假设实现的可能性不大,既是人生轨迹所致,也是缘分未到。2017年,严力从西雅图回到纽约时,我在法拉盛图书馆工作17年了,并置身本地文化圈。当时几位朋友正筹办纽约法拉盛诗歌节。严力的到来,自然被推举为这项活动的领军人物,而我,也因此在远离宝山(复旦大学位于宝山五角场)的法拉盛,和严力相识了。

严力为纽约华人文化圈带来了显而易见的新气象。这时候的纽约华人文化氛围,和八十年代他初到纽约也不同了。2018年,聚拢了全球华语诗人的首届法拉盛诗歌节揭幕,2024年四月将举办第五届。严力并在此期间,恢复了他创办的"一行"杂志,以"纽约一行"命名。此可谓一次现代诗歌和艺术在美国华人社会的复兴。和严力交往日多,对于他四十年的诗歌和艺术生涯,逐渐了解。合作"纽约一行"之外,我编辑了严力的诗歌选集、中短篇小说选包括双语作品,在纽约出版。这些工作,一方面缘于一个曾任上海三联书店编辑的职业敏感,也和我的学术训练有关。多年来,我学习中国文学历史,虽然未进入古典文学批评研究领域,但兴趣并未全消;在美国大学,我的专业是东亚研究、现代世界史和图书馆管理。我接触了大量严力的作品,以及分散各处的研究和评论,自然就生出了一种想法,把以严力作品和评论为主题的资料汇为一编,完整呈现,为当代中国现代诗歌历史、先锋艺术历史,以及海外华人文化艺术历史,留下一种不可或缺的史料。严力多次说,当代人要对当代历史负责,因为他的经历是前人和后人都没有的;当代人更要对未经改写的历史负责,因为官方叙述往往删改、扭曲了历史,而个人史对真实的记录具有重要价值。我认同这个历史观,有意在这个脉络中寻找和论证严力诗歌写作和艺术创作,与上世纪六、七十年代以来社会和人文历史之关联。

至于这项资料汇编的具体意义,毋需我赘述了,本书上下两册的厚重,数十位作者跨越两个世纪的几十万文字,足以说明"严力研究"的重要性,以及"智性与反思"这一哲性思维和创作风格的价值。

严力在上海举办当代第一位先锋艺术家个人画展,至今四十年了。严力的诗歌和艺术创作不仅处于"进行时",而且在思考人类文明和命运并呈现于独特的诗艺和绘画艺术上,不断推展,高潮迭起。他主持的纽约法拉盛诗歌节和"纽约一行"艺文杂志,继续为海内外诗人、艺术家提供充满生机的平台。这本书的编辑和出版,既是对过往四十年的一次巡展,也预示了未来发展的轨迹。在我个人而言,也许可以说,本书是"错过"于海上而"证得"于纽约之缘分的一个见证。

邱辛晔

2024.9,纽约法拉盛